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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斯年

[泷翼]L’Étranger

超级有趣,这大概才是大人的恋爱♡

犀照牛渚:

旧文,测试下敏感度。


- Eh! qu’aimes-tu donc, extraordinaire étranger?
- J’aime les nuages… les nuages qui passent… là-bas… là-bas… les merveilleux nuages!
——哎呀!你究竟爱什么呀?你这个不同寻常的陌生人!
——我爱云……过往的浮云……那边……那边……美妙的云!
— L’étranger·Charles Baudelaire


1.
街对面楼上三层第二个窗户里的住户已经搬来一个月了。他总是在晚上八点过三分的时候打开房里的顶灯,脱掉套头衫。着装是泷泽从脱衣服的姿势里猜测出来的,对方的相貌,年龄,职业,爱好,口味均为待定。仅能从乳白色的窗帘上暧昧的投影里推测出是个年轻人,男性,腰部柔软,脊椎线条优美。


泷泽并不是个嗜好奇特的怪人。之所以有如此丰富的时间和耐性来研究窗帘投影,是因为他的工作需要细心的观察和漫无边际的想象力——他是个通俗小说家。白天开出租车挣钱糊口,晚上对着对面楼上的百家灯火脑内属于他自己的故事,然后把这些脑内化为文字,将它们像肉包子一样扔进宠物狗的嘴里。


这只是一个不恰当的比喻。


泷泽的小说从未被某位编辑的慧眼垂青过,他们打来的电话千篇一律,措辞鲜有差别:“我们认为你笔下的人物鲜活饱满,但是并不适合由我们来出版,或许你可以找到更合适的公司来发表它。”尽管如此,泷泽也从未放弃过,他一直在努力地向拒绝过他的编辑们证明自己是个会讲故事的人。


理想固然远大,活着总还是要吃饭的。泷泽不是没有天赋,也从不缺少认同。他在Antique出演的舞台剧曾经轰动一时,正当大家以为一颗演艺界的新星将要冉冉升起的时候,他却忽然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老板问过他辞职的原因,得到的理由是,想要做点自己真心想做的事,比如说,写写剧本,或者小说。


放弃天赋追逐梦想的理想主义行为使得他每天要开十几个小时的出租,一日三餐至少有一顿要在车上解决。投稿也不顺利,几乎可以用屡战屡败来形容,有一次他想把从出版社退回的稿子送给街边的美丽女郎,女子显然有些受宠若惊,面带微笑一番比比划划之后,泷泽才明白这是个来自中国的游客,完全不懂日文,不过他还是把手稿留给了她,并且祝福她在日本的旅行能留下美好的回忆。


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怀疑过自己的选择。或许这就是他与我们另外一位主人公的不同之处:不迟疑,不退却,遇挫愈勇,生机勃勃。犹如春天里播下的种子,没有什么能阻止它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2.
堂本光一给泷泽秀明打电话的时候,他刚把一个客人送到目的地。
“周六晚上你有时间吗?”
“学长有什么事?”
“邀请你参加一个聚会。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因为你要把大野智送过来,他不知道聚会地点。”
“你告诉他他不就知道了。”
“他不知道路线,反正都要叫出租车,还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就这样吧,到时候我会再联系你。”
挂掉电话,泷泽有一种很深刻的无力感,这直接导致了他在回家路上到街角咖啡馆解决晚餐问题时不知不觉地喝掉了两杯咖啡。站在楼下望着对面窗帘上妖娆的身影,他的心情像随手揉乱的头发一样复杂。


泷泽不喜欢跟画家们打交道。这跟他们被颜料麻痹了神经和大脑造成的怪异性格没什么关系,即使是超现实主义画派,也有性格温吞治愈的老好人。但是参加聚会就另当别论了,他们总是选择那些偏远的废弃民居或者小学作为聚会地,每个人都化着奇特的装。比如说学长堂本光一的合作者和固定伴侣堂本刚先生,有一次他搞了一条假蟒蛇皮披在肩上,蛇的头部从左侧腋下穿过,舌头舔着他的耳根。泷泽对这种装束有些理解无能。更让人无所适从的是画家间爆发的争吵——兴之所至甚至会拳脚相加。泷泽不太明白为什么不同的绘画方法也能引起如此冲突,置身事外似乎于情理有些不合,劝说调解自己又是一摸不着头脑的外行,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但是作为堂本学长的铁板鱿鱼饭,这样的聚会是推辞不掉的,除了偶尔提出几个虚弱的借口,事实上画派冲突他一次也没缺席过,每一次都毫无意外的成为见证者。所以好友村上常常吐槽他:“偶像就是力量啊!”


3.
大野智跟堂本光一和泷泽秀明是同一所高中的校友,大野在念高中一年级的时候心情不好,别扭了几天就把母校给休掉了,因此跟泷泽只有数面之交,彼此并不相熟。奉命去接他的路上,泷泽很费了些功夫寻找两人间的共同话题,但事实证明他实在是多虑了——一路上大野都在不停地吃着巧克力,根本没有想搭话的意象,也没有任何举动证明他想分一些巧克力给他的搭载人。泷泽一面腹诽一面暗下决心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会跟这帮疯子掺和,送到地方立刻打道回府。


好在画家们这次选择的地点并不偏僻,是一栋造型严肃的巴洛克式建筑,离泷泽的住处不远。目送大野下车的泷泽一时好奇,问道:“学长的画是什么风格?”
“我啊,严格说来应该是表现主义吧。”大野关好车门,俯身冲着车内的泷泽一笑,“你不打算进去吗?今晚具象派那帮人搞了点行为艺术,难得一见哦。”
泷泽面露犹豫之色,但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目送大野智远去之后,他在内心里与另外一个自我激烈交锋十几分钟,终于还是泊了车子走进院落。
屋里是一片嘈杂。
他站在门前看着挤成一团的愤怒人群感到茫然不解,按照时间来说,聚会应该是刚刚开始,但是就热闹程度而言,现在应该已经达到了高潮。
他听见人群里有人在咆哮:“超现实主义的混蛋滚出去!”紧跟着另外一些人用更高亢的声音喊:“自由具像主义都去死!”中间穿插了“新表现主义万岁!”“新达达主义最高。”等等不一,还有偶尔冒出来的英语法语西班牙语,搞得人晕头转向。在这样的情形下找到堂本光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泷泽想趁大家还没有发现他尽快开溜。这时他注意到在屋子里最明亮的地方,一个满身水彩的年轻男子被人群围在中央,他似乎踩在桌子一类的家具上,这使他高于其他人。而令他光彩夺目的,是那些创作在他身体上的绘画:他的左胸画了一大片深红色的覆盆子,右侧是散落着的尚未成熟的草莓,下体被一小串青紫相间的葡萄覆盖,藤蔓从他的腰间爬向肩部和大腿,大片的枝叶遮盖住了身体空白的部分,细腻的笔触和光滑的皮肤让并不真实的水果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泷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件将人群引向狂热的艺术品,陌生的焦躁感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画家们的争吵开始演变为肢体冲突,年轻男人在他们中间小心地保持着平衡,他所占据的那一小片领域很快就要被剥夺,在此之前必须为自己寻找一个新的安身之所。
他在房间的角落里,定位到了还没有搞清局势的泷泽。


4.
泷泽躺在卧室的地板上仔细梳理着自己的记忆。
所有的事情仿佛都集中在一瞬间发生:受邀参加聚会、到达时人群正在骚动、满身水彩的男人纵身一跃,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下一秒钟,对方双手勾着他的脖子,两条长腿夹住了腰。他发现他是全裸的,水彩沾染了他才上身的新衬衫,现在它被遗弃在脏衣篓里。
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停了许久,泷泽迟疑着要不要去看一看。起身犹犹豫豫地走向浴室,门是敞开的,水汽已经开始消散,浴缸里的水清澈见底,显然已经换过一次。浑身赤裸的男子神态坦然地站在他面前,微笑着解释:“没有衣服……”
水珠从他的脖颈处滚落下来,滑过锁骨边缘一路向下。泷泽别过脸去:“我去给你找睡衣。”
“还有浴巾!”
“喔。”


然后一切就这么发生了。
当泷泽把洁白的浴巾递给对方时,猛然间感到手腕一紧,下一秒便已靠在沾满雨露的墙壁上被吻住了嘴唇。
“今井翼。”刻意模糊的声线有种奇异的蛊惑力,舌尖轻轻碰触并不明显的喉结,像是在逗弄即将破壳而出的鸟儿,“我喜欢在高潮的时候听见别人叫我的名字。”
聚会很危险,捡人要慎重。
在拥抱着跌入满是温水的浴缸之前,泷泽秀明的脑海里快速闪过这样一句,很快他的意识便被潮水般袭来的快感淹没。两个人的发丝在水中细细地纠缠在一起,又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分散开来。身体的融合犹如梦境,就像那场猝不及防的相遇。


5.
泷泽做了一个梦,密密的枝叶间有紫衣的精灵在跳舞,乳白色的花儿大朵大朵地飘落下来,床褥上也沾染了香味。而这气息太过馥郁,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旋即清醒过来。
天已经亮了,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枕边是叠得齐齐整整的浴巾,被子掖得严严实实,旁边枕头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泷泽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窗子,早上的风温和而清爽,吹拂着粉红色的窗帘,一波一波,好像少女的裙裾在飞扬。
唇角残留了一点润唇膏的滑腻,是昨晚睡前那个人玩笑似的为他涂上去的,现在这唯一的痕迹在沉默地提醒着他,前夜的一切不是沉迷于创作时所经历的幻象。
对面的住户依然神秘,一帘碧蓝似乎掩住了心中的喧嚣与躁动,静默无声。


如果一个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占据了你的心的人又突然消失了,你该怎么办?泷泽秀明显然在这方面毫无经验。他曾想以有人入室盗窃为由报警,堂本光一一句话就打消了他这个念头:“你打算说你丢了什么?一套睡衣?”
“我可以说我失身了…”
“你傻啊,那叫强奸!”


街角有个纯白的身影一闪而过,泷泽心下一惊,扔了话筒奔去楼下——却早已是空空如也。只好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去便利店给自己买了杯咖啡,呷一口浓厚的清苦味道,脑海里又是蜜色的肌肤和透不过气的深吻。
“学长,报强奸的话肯定不行啊,因为我是自愿的……”


6.
酒吧间里烟雾缭绕,穿着红色深V领上衣的女子在吟唱不知名的异国歌曲,年轻人拥挤在一起疯狂地扭动身体,脸上的表情混合了忧虑,木然和焦躁不安。
泷泽很少独自到这种地方来,所以当他略感不适躲进洗手间时,被隔间里忘情接吻的两个男人吓了一跳。忙不迭地道歉,关门,左转,心里想的却是坐在马桶上喘息不定的人,眼睛很像他。
今井翼。
思念一个人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把身边的事跟那个人联系起来:开出租车搭载的乘客,常去的咖啡馆新来的侍应生,街角便利店里等待着给便当加热的上班族,偶然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年轻,挺拔,蜜色皮肤,猫样的眼睛。
寂静的深夜里给自己放一缸温热适度的洗澡水,抓着鹅黄色的小鸭子就开始发呆。那个人情深之时凝视着他的眼神在脑海里萦绕不去,一双眸子像两潭深深的泉水,一失足便再也无法自拔。
泷泽望向对面窗子的频率越来越频繁,着了魔似的迷恋上那纤长的身影。笔下的文字行云流水般汩汩而出,却都是不能拿去换钱的东西,某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再次见到今井是两个星期之后。
拜那一向不太敏锐的第六感所赐,半夜里鬼使神差地开了门,一股没有燃尽的烟草味道钻进鼻孔,朝思暮想的人背对着自己坐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身上裹着他那件毛绒绒地粉色睡衣,让原本有些落寞的背影显出了几分不太和谐的童真气息。
“呐,你明明有别的颜色的睡衣,为什么一定要借给我这件啊……”
“觉得你穿这种颜色会很可爱。你不喜欢?”
“嗯,很讨厌。”
“你来找我如果是为了还睡衣,这个时候还穿在身上似乎有点不太合适……”
“我来找你是为了跟你换一套白色的,”今井顿了顿,转过身对上他的眼睛,幽深的眼神让他感到一丝燥热,“还有一个原因,我的身体思念你。”


7.
一夜欢爱。
今井翼依然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只穿了一套睡衣悄然离开。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泷泽微微笑了一下,翻了个身又朦胧睡去——昨晚他趁起身去洗手间的空档往今井的睡衣口袋里塞了枚钥匙,今井分明是看到了,却什么都没说。


后来。
后来泷泽家就像骗来了一位田螺姑娘。今天换洗了床单被罩,明天擦净了地板桌椅,后天书桌上被整理一新,靠墙的一角闲置的空花瓶被仔细擦拭过,一束并蒂莲颤颤巍巍地冲着泷泽羞涩地笑。再过一天回家时餐桌上摆了丰盛的晚餐,摇曳的烛光映衬出一张慵懒的脸。
“愣着干什么,快吃饭,上完床我还得回家呢。”说得似乎急不可耐,语调却是慢吞吞的。
“你啊……”泷泽无奈地摇摇头,在桌前坐下。
“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真的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在意么。”
“我……怎么说呢,就像卡夫卡……”见泷泽眼睛瞪得圆圆的望向自己,今井翼得意地笑了一下,“任何艰辛都能将我打倒。”
“切……”
“你不会不知道卡夫卡是谁吧,大作家。”
“一部作品都没发表过,怎么能算是作家……”
“有作品就是作家,不管发没发表过,就像从来没开过画展的人,画过一堆画,难道就不能说是画家了?还是说……你写得都是官能系,才不好意思说?”
泷泽被呛得一阵咳嗽。
今井微微晃动手里的红酒,看着他涨得通红的脸笑的更加得意。


8.
某次完事之后今井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离开,而是坐到了地板上,背靠床板给自己点了支烟。泷泽用食指沿着他肩胛骨的线条细细描摹。
“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一点关于你的事?”
“你想知道?”
“嗯。”
“基本上,不太有趣。老家在藤泽,从小到大都是平平常常。长到20岁,家里说不念大学就结婚吧,姑娘我不喜欢,逃出来四处打工谋生混日子。做过侍应生,跑过龙套,在酒吧间唱过歌,最高尚的一份工作是给一家速食面公司做销售。爱上过一个人,后来分手了。”
“噢。”
“不问问为什么?”
“如果你想告诉我,你会说的。”
“因为我给画家们做模特——脱光了的那一种,他知道了。”今井指间的烟忽暗忽明,沉默良久,他感到了自己后颈处泷泽细琐的吻。
纠结的东西说出来了,似乎也就面临着结束。
“我要回一趟老家,这几天可能不会再来。”
“好。”


泷泽去了对面楼上拜访,说是拜访,其实只是在门口坐了一会儿,从下面门缝里塞进去一张字条。只是那个房间的顶灯没有再亮起过,每个晚上对着百家灯火中的一点漆黑,泷泽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堂本光一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泷泽正黑着两个眼圈赶稿子,他的故事总算被一家出版社认可了,终于品尝到一点被催稿的甜蜜感觉,却完全没有成功的欣喜。
“泷泽啊,以后有事情咱能不能自己解决?我们家刚和他的宝贝恐龙鱼最近都严重睡眠不足啊,这都是拜你所赐。”说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学长,我不记得有什么事情拜托过你啊……”
“比拜托过我还闹心呢!没事就到对面去看看吧,有些事,不是别人不说就能放任不管的。”
泷泽抬起头向对面望去,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还是清楚地看到,顶灯亮起来,深蓝色的窗帘被拉开,有个人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张字条,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
翼,我知道住在对面的是你,从你跃入我怀中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


9.
“他第二次到你那里去隔了两个星期,中间一直是我们家刚在陪他看鱼!后来你闯了祸踩了人家的痛处又是我们家刚在充当治愈系知心大哥哥劝说他住回你对面!你这破书里怎么一点也没写!”
“你也没告诉过我你跟刚学长都认识翼嘛,我还真以为是自己英俊潇洒魅力无限锐不可挡,吸引力透过层层人墙秒杀他今井翼了呢。”
“所以说你迟钝啊……”


放下电话,对面窗子里有人在叫他:“大野前辈开画展给了我两张票,吃过午饭一起去看吧?”
“好啊,那午饭也一起吃?”
“我手上还有点工作没有做完,至少还要半个小时。”
“街角便利店旁边有家很棒的小餐馆。”
“能再给我半个小时吗?”
“十二点半在你楼下见面,行吗?”
“很好,等一下见吧……”
今井翼重新抱起吉他,手里握支铅笔在乐谱上改改画画。
泷泽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新书,翻到扉页,在最中间的位置写下一行字:致今井翼


~The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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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一梦斯年脊令在原 转载了此文字
    超级有趣,这大概才是大人的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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